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笼中

三月末，染井吉野开到了最盛。

神户港口的旧仓库区，夜色中飘着淡淡的血腥气。数十辆黑色轿车将整个街区封锁，残忍联盟的人在外围站成一圈，西装革履，安静得像出殡。

仓库内，六角组的残部被押成一排跪在地上。几盏应急灯惨白地照着，将每个人脸上的恐惧照得纤毫毕现。

胧三郎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
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三件套西装，暗纹是极细的条格，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和祖母绿的袖扣。

"真崎先生。"他在六角组组长面前停下，蹲下身，与对方平视，"我记得去年秋天，你我还一起喝过酒。"

真崎跪在地上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，嘴角还淌着血。他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，体格壮硕，此刻却抖得像筛糠。

"胧会长……"他嗓音嘶哑，"我、我没想和您作对，是底下人不懂事——"

"不懂事？"胧三郎歪了歪头，笑容温和，"你的人在我的地盘上杀了我三个手下，烧了我两间店，这叫'不懂事'？"

"那是误会！是下面人自作主张——"

"嘘。"胧三郎竖起食指抵在唇边，"别说了。越说越难听。"

他站起身，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方手帕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——方才蹲下时，指尖不小心蹭到了真崎脸上的血。

"真崎先生，我这个人有个毛病，"他说，一边擦手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，"我不喜欢脏东西。脏的地方要打扫干净，脏的人……也要清理干净。你说对不对？"

真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："会长、会长饶命——"

"饶命？"胧三郎低头看他，笑意盈盈，"这个词很有意思。命是谁给的，谁才有资格饶。你的命，是我给的吗？"

他转过身，向身后招了招手。

人群分开一条路，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。

御魂笑光辉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，衣摆与深紫色的长发在夜风里翻飞。他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，步履闲散，脸上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。

"主公。"他走到胧三郎身侧，声音懒洋洋的，"查完了。" （*）

"说。"

"六角组的账目。"御魂打开公文包，取出一叠文件，"过去三年，他们在神户港的走私生意，每年流水大概在八十亿左右。上下游供应商、清关渠道、下线分销商，全在这里。"

他将文件递给胧三郎，又补充道："另外，他们在港区还有三处暗仓，位置我已经标出来了。里面的货，保守估计值五个亿。"

胧三郎接过文件，随意翻了翻："做得不错。"

"应该的。"御魂语气淡然，"主公培养属下花了那么多心思，总该有点用处。"

这话说得不阴不阳，隐约带着几分刺。胧三郎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话。

真崎跪在地上，脸色骤变。这些信息，是六角组的核心机密。他经营了二十年，一手遮天的生意，竟然被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摸得一清二楚。

"你……"他瞪着御魂，"你是谁？"

御魂低头看他，弯了弯嘴角。

"我？"他说，"你猜。"

胧三郎轻笑出声，转向真崎："真崎先生，你看，我这个人做事喜欢讲规矩。今天叫你来，不是要杀你——虽然你确实该杀。"

真崎眼中燃起一丝希望："会长……您是说……"

"你的命，可以留。但六角组，从今天起，就不存在了。你的人、你的地盘、你的生意，全部归残忍联盟。你本人……"胧三郎想了想，"可以去隐岐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，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，安度晚年。"

真崎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胧三郎会给他留一条活路。

"会长大恩大德——"

"不急着谢。"胧三郎打断他，目光落在一旁的红翎身上。

红翎会意，上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真崎。

"主公开恩，你该谢恩。"他大声道，"磕三个头。响的。"

仓库里静了一瞬。

真崎脸上的血色褪尽了。他是六角组的组长，在神户混了二十年的人物。让他磕头……

"这……"

"怎么，不愿意？"红翎抽出刀，刀尖抵在真崎颈侧，"主公赏你一条命，你嫌弃？"

胧三郎始终没有看真崎，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着账册，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。

"我磕！我磕！"真崎惨叫。

红翎收回刀，退后一步。

真崎跪在地上，五十多岁的男人，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弯下腰，额头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。

"砰。"

"一。"红翎数着。

"砰。"

"二。"

"砰。"

"三。"红翎点点头，转向胧三郎，"主公，谢恩完了。"

胧三郎这才抬起眼，看了真崎一眼，笑容温和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。

"真崎先生，从今往后，你我就是朋友了。做朋友，总比做敌人强，你说是不是？"

真崎的额头磕出了血，声音发颤："是……是……"

"行了，送客吧。"胧三郎挥挥手，目光已经落回账册上，"给真崎先生包扎一下，送他去机场。"

手下们将真崎架了起来，拖向门外。真崎回头看了一眼，只看见胧三郎站在昏暗的仓库中央，身姿笔挺，笑容温和，像一尊优雅的恶鬼。

仓库里的人被清空后，胧的笑容淡了下来。

"辛苦。"他对红翎说，"先回去吧。"

红翎答应一声，带着手下退了出去。

仓库里只剩下胧三郎和御魂两个人。

御魂靠在一根柱子上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神情无所谓。胧三郎不紧不慢地走近他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一声一声，像敲在心上。

"今天的账目，"胧三郎说，"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？"

"三天前。"

"三天前？"胧三郎的语气依然温和，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，"我记得，我吩咐你的时候，说的是'尽快'。"

御魂挑了挑眉："三天还不够快？"

"你第一天就拿到了。"胧三郎在他面前站定，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，"剩下两天，你去了哪里？"

"没去哪里。"他说，"在家睡觉。"

"是吗。"胧三郎轻轻笑了一声，伸出手，拨开御魂额前的一缕碎发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，"御魂，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？"

御魂任由他摆弄，眼神却是淡淡的。

"我最讨厌，"胧三郎的指尖滑过他的鬓角，捏住他的下巴，迫使他微微仰头，"我的人，不听话。"

"你很聪明，御魂。账目理得清清楚楚，情报一条不落。六角组二十年的家底，被你一周之内摸得底朝天。我很欣赏你。"

他顿了顿，指尖的力道渐渐加重。

"但是，你不该自作主张。我说'尽快'，就是'尽快'。这两天里，六角组转移了三千万的现金，你知道吗？"

御魂的喉结微微滚动。

"我不问你资金去向，也不问你是谁转移。"胧三郎松开他的下巴，退后一步，神色淡淡地整了整袖口，"这次，权当警告。"

御魂垂下眼睫，没有接话。

"回去以后到我书房来。"

胧三郎转身离去。仓库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合拢，将御魂一个人留在昏暗的灯光里。

他站在原地，许久没有动。

风从门缝里灌进来，吹得他的长发和衣摆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