　　【一】
　　
　　江湖又爆惊天秘闻，儒门龙首最近开始养葫芦了。但令人不解的是此人只养了一个，不管到哪都带着，众人感慨龙首真是专情，殊不知此葫芦并非普普通通艺术品，而是葫身装了分魂。
　　
　　事情要从十月前说起，剑子前往万厄谷除魔，一去便再无音信，龙宿耐着性子等了几个月，时间越久人越烦躁，临出门一脚踩到了这枚葫芦，上面刻着“剑子仙迹”四个字。龙宿这才想起，这似乎是剑子新研究的法器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豁然之境跑到了疏楼西风门口。
　　
　　起先就是这副模样，龙宿越接近万厄谷，葫身就越黑，彻底露面是一个深夜，掌心大小的一团白色毛绒绒从葫芦里爬出来，瞧起来像剑子鬓发，又长出一双圆圆的眼睛。彼时龙宿还在调息，一睁开眼就看到这毛团扒着他的衣摆往上爬。
　　
　　龙宿将他放在掌心，一人一毛对视良久，毛团这才说话道：“好友。”
　　
　　道门有寄魂于物的秘法，剑子提起过，不过很少用。龙宿挑了挑眉：“汝这是……”
　　
　　毛团蹦哒了两下，绒毛散发着白雾一般的光芒，变成毛团后性格也开朗不少，那毛团道：“我能感知你之方位，不要再向万厄谷前行了，绝神阵封印松动，我以肉体稳固封印，现在暂时不便行动，要拜托好友你替吾去一趟玄宗，请苍出关。”
　　
　　龙宿道：“哦？据吾所知汝之魂魄也可以附体于玄宗的物件上，怎么舍近求远，特意附在这葫芦上了。”
　　
　　剑子总不能说苍最近闭关，玄宗的结界把他挡回去了吧，更不能说他气海疲虚，只能寻找自己气息比较多的地方，那天他用这身躯推着葫芦往疏楼西风走，还被龙宿踩了一脚。于是他晃了晃身上的毛绒绒，道：“好友知吾所想，体贴入微，此事交给好友，吾放心。”
　　
　　“哼。”龙宿难压上扬嘴角，又伸手撸了一把毛团，将他弹到袖中，“吾就勉为其难，上玄宗一趟。”
　　
　　【二】
　　
　　万厄谷乃是道门镇压诸邪所在，绝神阵每隔十年就需要众道子前去稳固，近年不知为何，封印越发松动，剑子得知消息匆匆前去，却发现这阵法已经四处漏风，不得不暂时以肉身镇压。
　　
　　苍与龙宿一同赶到之时，只看到一团黑屋黑雾飘在谷中，万厄谷地形凹陷，中间一条深渊裂缝，此刻被黑雾笼罩，遮天蔽日，隐约看到一身白衣的道者镇压封印，如同暗夜明烛，衣摆翻飞。
　　
　　龙宿眼角一跳，纵身跃入黑雾，一手抓住剑子手臂：“汝怎么样？”
　　
　　“我没事，”剑子回道，黑雾无形，纵使被剑气割破，最终也会凝聚回一团。他将指中血点在龙宿掌心，借天罡之气驱散周身附骨邪气，笑道，“好友，太小看剑子仙迹之能为了。”
　　
　　苍在万厄谷入口奏响琴音，清泉流水卷入黑雾，借空气无形填补绝神阵残缺部分。剑子回握龙宿右手，道：“好友，剑子要拜托你护法了。”
　　
　　说罢，只见剑子一掌将龙宿送至万厄谷另一侧，三人站位形成一线，只见古尘化作数道白光，钉在十二方位，剑子两指并拢，直指眉心，龙宿只依稀看到金色经文自剑子皮肤浮起，白衣道者字字如风：“绝神起阵！”
　　
　　白色光芒将剑子吞噬，顿时四周狂风大作，哀嚎遍起，声音愈发尖锐，将琴音吞噬，龙宿看不清眼前景象，只觉脚下土地震动，土石滚滚，邪魔在黑雾中交缠，只见龙宿袖中那枚葫芦化作一片白光，将他笼罩起来。待风退去，万厄谷深渊已经并拢，绝神阵消，诸邪退散，剑子持古尘站在阵法中心，一动不动。龙宿这才看清，剑子浑身鲜血，发冠碎裂，闭目不言，匆忙上前而去。
　　
　　“不要动他！”苍口吐朱红，怒沧琴弦断，他倚着琴调息片刻，道，“古尘碎了。”
　　
　　古尘跟随剑子修行多年，剑断对主人也会有影响，此刻在剑子手中一寸一寸迸裂，坠落在地。剑子失去支撑，终于摔进面前人怀中，龙宿连忙查探脉搏，只觉他气海亏空得厉害，正要渡灵力给他，又听苍远远道：“不可。剑子苦撑多日，气海突然纳入外力，只会伤得更重。”
　　
　　万厄谷诸邪在多年镇压下早已融成一团愈发强大的魔体，剑子气海震荡，不便行走，又被龙宿握着手腕探查气海，灵力猝然冲撞，七窍出血，攥着龙宿衣袖呕出鲜血，胸口喘成破风箱，良久，他又笑出声。
　　
　　“哈……”剑子一脑袋砸在龙宿肩口，一笑便扯动伤口，后背微微起伏，扯着嘴角越笑越大声。“哈哈哈……诸邪尽灭也，诸邪尽灭也！哈哈哈哈哈！”
　　
　　这笑声太畅快。苍扶着山壁也扯起嘴角来，他低低笑着，又捂着胸口咳嗽。随着越来越多的邪魔被镇压在万厄谷下，不尽早消灭迟早会成为道门隐患，如今他与剑子联手，了却万厄谷诸邪，又如何不令人心中激动。
　　
　　【三】
　　
　　了却万厄谷一事，剑子便陷入沉睡。新伤旧伤堆积，躺在疏楼西风睡得昏天黑地。而古尘碎了个彻底，剑灵也不再有动静，仿佛陪同主人一起沉睡。龙宿每日都要探查三四次剑子脉搏以确保他还活着，气海恢复的速度太慢，又不能强行补给，随着剑子越睡越久，龙宿越发焦虑，却又无可奈何。
　　
　　偶尔清醒，剑子也只吃得下一些汤汤水水，器官被震碎，只能靠先天人的灵体来修养。他的眼睛和耳朵也不太灵光了，用手捏龙宿的脸，然后又磨蹭着吻一吻他的衣角，他说好友，剑子又要拜托你了。
　　
　　苍曾来过疏楼西风，能喂的药一股脑全塞进剑子嘴巴里，吐的吐没效果的没效果，临到最后只靠一点续命丹吊着。苍说剑子曾起过一卦，言他命中有一死劫，应天而为，如今恐怕是大限将至。
　　
　　这种话龙宿不是很信，剑子为什么不告诉他偏偏告诉苍。六弦之首看他，只道，龙首心知肚明。
　　
　　剑子这一睡又是大半年，八月十五明月夜，龙宿睡得并不安稳，梦中光怪陆离，睁眼时四周静悄悄，流水潺潺，剑子坐在亭中观月。
　　
　　“汝醒了。”龙宿走上前去，握住剑子双手，太冰冷的触感。剑子时常调侃龙宿解暑，如今他的体温却比龙宿还要低。他闭着眼睛呼吸，又将脑袋钻入龙宿怀中：“吾好久没见明月，自然要见一见。”
　　
　　“不冷么。”龙宿压一压剑子后背，他瘦得厉害，皮下就是骨头。剑子在他怀中闷闷咳了两声，又道：“苍已经将事情都告诉你了吧。”
　　
　　龙宿道：“什么事。”
　　
　　“死劫。”剑子道，“生死有命，好友，何必紧握不放。”
　　
　　月下白荷独绽，偶有红鲤游跃，龙宿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，他紧紧握着剑子手臂，冷硬的骨骼嵌在掌心。他说不行。
　　
　　爱侣似乎低低一叹。他说龙宿，吾之天命已尽也。
　　
　　风起，将剑子身躯吹起，化作点点白光，自空中消散，徒留薄情害痴人。
　　
　　【四】
　　
　　剑子开始在疏楼西风各个地方出现。
　　
　　起初是那张床上。龙宿扯开被子，他就躺在那里，旧伤未愈，依靠沉眠慢慢修补自己。龙宿松一口气，坐在床边，用极慢极慢的语速说，吾梦到汝羽化，剑子，待汝醒来，可要好好补偿吾。
　　
　　蜡烛还在燃烧，整个房间静悄悄的。龙宿没有回头，床榻空无一人。院中传来琴声，荷花花瓣一片一片顺着流水飘走，龙宿推开门，看到剑子抚琴，琴音不成调子，反倒像他们初见之时，龙宿说汝这么弹会伤手，吾教汝。
　　
　　手指抚上琴弦，只触到薄薄一层灰尘。
　　
　　剑子挂在树杈上，手里捏着糕点，他说龙宿，这是什么点心。
　　
　　龙宿抬头看去，一枚金黄色的圆圆的小糕被剑子捏着举在头顶，与他右肩的明月重合，白光透过糕身，像琉璃玉石，剑子说好像你的眼睛。龙宿说汝现在还是不要胡闹为好……啊。
　　
　　剑子已经滚到湖里了，龙宿想到他曾养过的一尾白鳞，鱼尾细纱一般在水中飘荡，剑子游到岸边，手里抓着那条白鳞，他说好友，我怎么没见过这条。
　　
　　那时龙宿年纪还小，忙于课业，白鳞只养了半年就魂归地府了。后来二人在湖边初遇，龙宿恍惚以为自己养的白鳞成了精。白色的毛绒绒的道士问他，这位同修，你看什么呢。
　　
　　看什么呢。剑子问他。
　　
　　看汝。龙宿行至剑子面前，看着他用双臂撑起上身，像话本中的鲛人，仰起头看他，面庞的水珠莹莹发亮。龙宿俯下身，伸手触碰剑子眼角，只摸到湖中月影，手指一触就散了。
　　
　　月华易散，故人无影，剑子和那尾白鳞一般，自此只出现在龙宿的迷梦之中。
　　
　　【五】
　　
　　剑子粘他愈发紧了，龙宿笑他怎么不去管闲事，剑子说天命已尽，还不准吾休息吗。
　　
　　他抬起手，一坨白色的毛团便从袖中蹦到他的掌心，四下看一看，又跳到龙宿肩侧，撒娇一般去蹭龙宿侧脸。剑子倚着琴笑，“好友，我这分魂看起来更喜欢你一些。”
　　
　　龙宿还在作画，闻言大笑，将毛团握在掌心揉得吱吱叫，风吹起满地画纸，白玉琴弦响动，苍就是此刻踏入疏楼西风的。
　　
　　“弦首来此，有何贵干？”龙宿没有回头，画笔蘸墨，在画卷一侧作诗。灰袍道者捡起画卷，放在一侧桌榻之上，道：“吾来收回古尘。”
　　
　　笔锋未停，龙宿道：“古尘之主尚在，汝有何权收回。”
　　
　　画中之人面容挂笑，一如往常风姿，白衣猎猎，手握拂尘，直至笔尖勾勒双目，龙宿手下一顿，画龙点睛，这一点白光他却再无法下笔。
　　
　　苍道：“龙首何必自困恶魇，众道子遵循万物定理而生，顺应万物造化而为，天命已了，应召归天。”
　　
　　面前者并未应答，只是轻微叹了口气。这般模样倒是更像亡人。画面轮转，苍被请出疏楼西风。
　　
　　【六】
　　
　　剑子死去半年，龙宿携碎裂的古尘前往令狐神逸住所，但剑主已逝，修补无能，遭到令狐神逸婉拒。
　　
　　又三月，公开亭广招能人异士，能修补古尘者可获得无数秘宝，一时成为热谈。
　　
　　六月后，苍出关。与佛剑前往万厄谷招魂，未获得反应。
　　
　　又四月，傲笑携道门之令前往疏楼西风收回古尘，第一次与龙宿爆发冲突，双方重伤，强留无益，疏楼西风被炸塌半边，不了了之。
　　
　　第四年，豁然之境失去灵气镇守，植被逐渐枯萎，大雪覆盖下成为废弃之所。
　　
　　第七年，剑子的拂尘失踪。
　　
　　第九年，夏雨倾盆，龙宿终于接受剑子羽化。修补一半的古尘被封于剑匣，等待有缘重启。衣冠冢立于拜圣山山巅，碑文字字如血，上书“剑子仙迹之墓”。
　　
　　第十年，江湖中流传剑子的事迹逐渐减少，道门新秀群出，光芒耀眼。
　　
　　第十二年，龙宿隐退。
　　
　　【七】
　　
　　玉露泉位于玄宗左侧数十丈，据传某位道门先辈曾在泉羽化，肉身百年不腐，直至后来被道门请回，才化作白骨。
　　
　　苍带了剑子的拂尘来，丢入泉中，再无声响。
　　
　　某日天雷滚滚，将玉露泉劈大了一圈，湖中水沸腾如热汤，持续三日，一切归于平静。赤云染受苍之托，带了道袍，与白雪飘一同前往，接近之时，她只察觉一股模糊灵力在周身飘荡，越接近越熟悉。二人只瞧见湖边爬上来一名少年，手里握着剑子的拂尘，腰身瘦瘦的，一头黑发被水浸湿，贴在后背上。
　　
　　少年人见到赤云染，连忙将身躯沉入水中，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，又朝她伸出手：“道友，麻烦将衣服丢过来。”
　　
　　道袍是苍早就准备好的，大大小小准备了十几件，摆在桌上，想来是早就知晓有人会需要。赤云染见他手脚僵硬动作生疏，只好上前替他理好外袍，道：“这位……道友，你怎么在玉露泉？”
　　
　　少年看了一眼白雪飘，笑道：“吾下水捉鱼，衣服不小心被水冲走了。”
　　
　　这话漏得能通风，两人自然不会相信。赤云染借整理少年衣物，快速以手探查他的气海，如新生湖泊，灵气半聚，唯一不足之处是他魂海缺了一角。他也是道子。
　　
　　白雪飘接到传话，是苍出关，要他与赤云染把玉露泉的少年带回玄宗。
　　
　　正夜，龙宿烛下饮茶，室内熏香缭绕，只听房门吱呀一响，一团毛绒绒将门挤开一条缝滚了进来，朦胧香雾将他烘一跟头，醉酒一般走了几条曲线，这才堪堪回神，扒着龙宿衣摆往上爬。
　　
　　“好友，好友……”毛团呼声细微如蚊，不知是龙宿没有听到还是什么缘故，对方仍旧一言不发饮茶，又过片刻，毛团似乎力竭，又见龙宿起身，“哎哟”一声顺着龙宿衣袍滚落在地，沾了灰尘。
　　
　　原身葫芦早在万厄谷时碎成两瓣，此时灵力泄露，不足支撑毛团再行动。他瘫坐在地板上，看着龙宿褪去外袍，捻灭烛火，四下寂静，毛团化作星点消散而去。
　　
　　玄宗此刻烛火通明，赤云染入道较晚，是以没有见过前辈少年模样。她看着苍自卧室走出，欲言又止：“他……”
　　
　　苍道：“请你将灵果果架烧毁吧。”
　　
　　灵果外形与人参果相似，瞧着喜人，功效更是神奇，多年前有位前辈著“玉露泉生人卷”，书中所言玉露泉水辅以灵果孕育，投入死者旧物，借天雷地火催化，能生肉身。但唯一的难点是灵果难育，苍以灵力催化，足足七年才堪堪结出几枚质量不一的果子，又在玉露泉实验失败多次，最后才成功生出肉身，也就是此时坐在室内嚼馒头施法联系故友的少年。
　　
　　肉身刚刚育成，需要三清之气养护，他暂时离不开玄宗，又联系不上龙宿，听到苍推门而入，他又收回灵力，笑道：“好友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你之气海尚未填补完全，还是少用灵力为好。”苍丢给他几枚山脚村民送来的煮蛋和平日炼制的丹药，少年人伸手接下，将煮蛋在桌角磕一磕，一边剥蛋壳一边道，“苍，麻烦你传信告知龙宿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吾拒绝，”苍鲜少露出表情，他牙酸又无语地坐在蒲团打坐，“此事还是由你亲自说为好。吾要继续闭关了，对了，剑子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现在是侠仙若士。”少年人道，“吾可没有精力招待闻声而来的众人。”
　　
　　“好。吾在结界刻下你之灵力，可以随意进出结界，但切记不可离玄宗太远，还有，”苍道，“带好拂尘。”
　　
　　“好，好，多谢好友照料。”侠仙道。
　　
　　【八】
　　
　　很不幸，苍闭关第九天就出了事。
　　
　　山脚的村民在结界外求救，说是村中不少人喝了山泉后发疯病，不出三天迅速死亡。
　　
　　侠仙随村民下了山，泉水自上游流下，是以他循着水流寻找起源，在瀑布水帘后找到了一名枉死的孕妇。面色惨白，浑身完好，肚皮高高隆起，青筋突显，黑发顺着水流飘荡。村长说这是……失踪了两个月的林家媳妇。
　　
　　失踪了两个月却仍能在夏日保存如此完整的尸身。侠仙托众村民将女尸抬下了山，寻到林家老大，本就做贼心虚，见到村长带着一群人来找他便当即认了罪，说是老娘怂恿，自己那天喝了酒，失手将媳妇推入洪流。
　　
　　“混账，混账，”村长气得拍他的大腿，“花娘哪里不好，你竟如此待她。如今她怨气丛生，害死村中多少人。”
　　
　　天色渐暗，侠仙见女尸开始在地上扭曲四肢想要爬起来，道：“不好，这是要转尸为煞。”
　　
　　大概是凶手离她太近，花娘死去后怨气久久不散，经由水阴之气与腹中胎婴供养，成为子母煞。
　　
　　村长颤颤巍巍道：“小道长，这可怎么好，我们将林老大供给她能行不？”
　　
　　侠仙沉思片刻：“可以。”
　　
　　人群热闹起来，有几个怕死的已经冲过去拉扯林老大要丢到花娘面前，林老大一边哭嚎“亲娘救我”，一边又踉跄扑到侠仙面前，场面乱作一团。许久，听侠仙道：“不过治标不治本。”
　　
　　林老大两腿一软跪坐在地，裆下湿成一团：“道长，你行行好，不要捉弄我了！”
　　
　　“未出世的胎儿是孕育煞气的根源，”侠仙抬头瞧见圆月，“请村长留下单月出世的青壮年八名和林老大，其余者退入村中……吾为夫人接生。”
　　
　　满月之时，阴气最重，侠仙命林老大跪在花娘面前，其余八名青年上前制住花娘尸身，下身户门大开，侠仙扯开破布衣裙，只听花娘哀嚎，双目流出血泪，婴孩裹着胎衣滚落，不及众人反应，侠仙飞快闪身抓住林老大肩膀丢了过去。
　　
　　“花……花娘！”林老大与一双血红双目对视，顿时腿软，不敢动弹。他的妻子尖叫出声，双手掐住林老大脖颈，誓要不死不休，又听侠仙道：“众人退开！”
　　
　　八名青年飞快撤离，又听被制住的林老大大呼：“道长救我——”
　　
　　侠仙正要拔剑，突然又想起古尘似乎已经碎裂，闪神一刻，听到肉体崩裂之声，来不及再救林老大，他匆忙用衣袍裹住鬼婴向后退去。
　　
　　伴随血雾喷散，只见花娘与林老大皆化作一阵肉花，退得慢的青年身体沾到血雾，迅速开始腐烂。鬼婴张开嘴发出啼哭，侠仙耳膜受刺，淌出鲜血，只顾埋头苦奔，一头扑进一人怀中。
　　
　　这味道太熟悉了。侠仙心下一惊，刚要退后，又被那只手按住后腰，衣袖遮住他的脑袋，免去受血雾腐蚀之苦。
　　
　　赤云染刚从外地归来，察觉山脚混乱，匆匆赶来时便看到一片血雾，她差点要一口气没上来，又见一道身影更快，迅速上前抓住了侠仙。
　　
　　是龙宿。他的手中还握着未修补完全的古尘。察觉剑主在此，古尘震得堪比龙宿心跳，这张脸太稚嫩，眼睛也是圆圆的，如同重回少年，龙宿脑海之中闪过乱七八糟无数话语，四周光景迅速褪色，他伸出手扯了一把侠仙的脸，心里想的是这一次竟然不是幻觉。
　　
　　【九】
　　
　　血雾足足一个时辰才散去，赤云染前去医治受到腐蚀的村民，侠仙寻了个空地，超度了鬼婴。又回头去看龙宿，对方似乎还没回神，走至他的面前，伸手又扯了扯侠仙另半张脸，这下红痕对称了。
　　
　　“好友，不信可以掐你自己的脸，何必折磨吾新生的面皮。”侠仙不满。
　　
　　龙宿道：“这真是不可思议。”
　　
　　他又道：“应召归天？”
　　
　　侠仙笑道：“多亏好友，把吾自逍遥成仙的路上拉下来了。”
　　
　　玄宗没有苍的准允，龙宿进不去，侠仙尚需玄宗之气修养，将自己复生之事简单交代，又被龙宿上下摸了一顿后便离去了。留下龙宿站在原地，月华变成那人的背影，触之可及。
　　
　　他似乎才察觉到风月流水，又如同游梦回身，握了握右手，这一切又太像梦。舍不得离去，归至疏楼西风，便瞧见仙凤，少女并不知晓其中发生什么，只以为主人又如往常前去拜圣山。
　　
　　烛火熄灭，又听到被褥之下悉悉索索的声音。龙宿猝然睁开双目，掀开被褥便看到那少年正解他腰带。察觉龙宿目光，又笑一笑，握住那根半硬性器，张嘴含了上去。
　　
　　新生的唇齿尚且稚嫩，舌面卷着柱身舔弄，不论是侠仙或剑子都嫌少在床上主动，是以他动作生疏，牙齿多次磕在柱身。他想着龙宿平日替他疏解的模样，握着尾端一下一下撸动，只觉口中性器愈发涨大，侠仙嘴角撑裂，只好吐出来，伸出舌尖捧着性器舔弄。
　　
　　青筋凸起，触感十足，仙侠越舔越是心惊，疑惑曾经的自己是如何吞下此物，正想着，他含住头部，察觉龙宿闷哼，胯下发力，一时不察，脑袋被撞得向后一动，侠仙只觉后脑头发被龙宿揪住，一记深顶入喉，腥香白精顺着喉道滚入。
　　
　　“唔……咳咳咳……”侠仙连忙吐出肉物，捂着喉咙闷闷地咳，又被龙宿自被褥之中揪出来：“汝不在玄宗好好修养，来这里招惹吾。”
　　
　　侠仙眼睛水汪汪的，面颊又飘起粉色，他支支吾吾道：“吾……气海亏空，要、要采……”
　　
　　好好。龙宿顿时知晓：“汝要采补。”
　　
　　“好友，”侠仙撇撇嘴，“吾现在这副模样，补不了古尘。”
　　
　　双修是填补气海最快的方法，这点龙宿早就知晓，他伸手探入侠仙气海，察觉一角魂魄残缺，道：“汝缺了一魂。”
　　
　　“额，”侠仙挠挠脸，“好友，床上免谈正事。”
　　
　　龙宿不再言语，伸手抚至侠仙腰侧，触感终于不再是梦回时刻那般见骨。这是一具健康齐全的肉体，稍加揉捻就挺立起来的性器，因呼吸而不停起伏的皮肉，真是可爱。他咬住侠仙右肩，掐着腿根顶入后穴。
　　
　　侠仙嘶嘶吸气，后穴胀痛发麻。他想起第一次时，龙宿技术生疏，如今想来技术真是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。他摸一摸肚皮，那里只薄薄一张，总有快要捅破的错觉。待侠仙缓劲，龙宿便抱着他慢吞吞顶弄，开苞是个技术活，那时他与剑子皆是第一次，纸上得来终觉浅，事后剑子捂着屁股一连躲了他几个月。龙宿没想过自己这一生会给两个人开苞。这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人。
　　
　　侠仙搂着他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叫，一会要慢点一会又要快点，龙宿早熟悉他这副样子，不管怎么弄都不满意，床上太难伺候就不伺候。他抽出性器，抱着侠仙翻了面，将他按在被褥里，掰开一半屁股，后穴正泛红吐水，肉嫩嫩的屁股一掐就留下指痕。龙宿吻一吻他的后颈，性器猛然送入，将人顶得往前一耸。
　　
　　“龙宿，呃……”侠仙紧紧贴在被褥里，甚至察觉那根性器一入到底，他想要动弹，又被攥着手臂，爱侣开始发力，按着后腰冲撞。
　　
　　积攒了十几年的怨念可不是说消就消，侠仙屁股被撞红，又被龙宿握着右手抚至小腹操弄，他摸到那根性器在肚皮下耸动，双腿被龙宿压着，床帘琉璃交撞，将侠仙细碎低呼遮掩，又被龙宿抱着，换作把尿的姿势，掰开双腿一下一下抽出送入。
　　
　　侠仙浑身泛起潮红，龙宿知晓他快要到了，右手握住性器揉捏，后穴绞紧他的性器，动作愈发艰难，咕啾声不绝于耳。龙宿哄他：“好剑子，让吾拔出来。”
　　
　　侠仙脑袋歪着倚在他肩侧，正低低抽噎，闻言又道：“不、别，龙宿，射进……啊！”
　　
　　他被龙宿抱着站起身，顶端顶入深处媚肉，侠仙眼前阵阵发白起来，身后者抱着他行至书桌前，桌上还铺着未作完的他的肖像。龙宿吻一吻他滚烫侧脸，道：“好，汝说的。”
　　
　　侠仙站不太稳，双臂撑着书桌才没有倒下去，汗水晶莹滴在画纸上，龙宿道：“这画还缺了颜色，好友，汝替吾完成如何。”
　　
　　这话侠仙大致没有听清楚，那性器入得太深，对着媚肉狠力戳弄，他愈发头昏脑胀，泪水混着汗水流淌，前端无人抚慰，紧紧贴着小腹，他握住性器撸动，白精溅到画中之人雪白道袍，龙宿掐住他的手臂，将他按在桌上操弄，汩汩阳精送入侠仙体内，浇得他一个激灵。
　　
　　侠仙喘得头脑发晕，脸蛋贴在画纸上，又听到龙宿在他耳边道：“汝是不是忘记念双修功法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……侠仙屁股一紧。龙宿又道：“无妨，吾也忘记了。那再来一次。”
　　
　　【十】
　　
　　疏楼西风灯火通明。
　　
　　白衣服的少年自门口探出头，顺着园中小径走几步路便能看到当年龙宿和傲笑打斗时留下的遗址，那么大一颗枣树被剑气削去一半树身，远远看去倒像某位师兄瘦身成功。
　　
　　侠仙顺着地板看去，只看到被时间慢慢修补的剑痕。他复生之事并未向外人道也，佛剑尚在修行，回信只说回来就好，信中附了一张佛拓，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。
　　
　　夜风渐起，只闻一阵幽香入鼻，侠仙未动，有人握着他双手自身后抱住，声音幽怨道：“汝今日迟来半柱香，可是有什么野花野草拦住脚步？”
　　
　　侠仙回握道：“今夜与苍对谈，晚来了一会，好友不要多心。”
　　
　　“苍，说来他是汝之同门，”龙宿将脑袋搁在侠仙肩上，低声道，“好友这是有额外采补人选了。”
　　
　　侠仙道：“哎呀……”
　　
　　不知是分离太久的缘故，侠仙总觉龙宿近期粘人得紧，像迟来的调蜜期。就连花样也变得多起来，今日用的是昙花熏香，腰间还别了侠仙曾经送他的小玩意，衣袂飘飘，孔雀开屏般漂亮。侠仙低低一笑，回抱龙宿，脸蛋蹭一蹭他的衣襟，像只夜半偷腥的白狐，无形抚平某人因分离带来的焦虑。
　　
　　裤子已经被扒了，龙宿将他按在绒毛椅中，手掌顺着衣袍摩挲，扯住腰带拉开，侠仙只觉腰间一松，下摆漏风，顺着双腿往屁股上灌。他捧着龙宿的脸一点一点顺着唇角亲吻，龙宿将手伸进下摆，按着小腹揉，那里软软的，勤奋修炼得来的薄肌也覆盖不住那里的温度，随着侠仙呼吸而缓慢起伏，生命力满满。
　　
　　夜已深，情事不断，侠仙碰倒几根蜡烛，又被抱着按在桌上，衣领被扯开，露出内里雪白的皮肉，龙宿在他身后俯下身，琉璃碎玉流水一般盖在侠仙脖颈上，他喘的格外色情，令人听了面红耳赤。侠仙捂住脑袋：“好友……呃，别叫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心口不一，”龙宿撩起他的下摆，握住那根发硬的性器，将人揉得发起颤来，“汝吸得这么厉害，这里也是。”
　　
　　侠仙脚下不稳，倚在龙宿身上，身下敏感发烫，一番动作下便射了，龙宿将白精揉在他的小腹，抱着他换了姿势，叠起他的双腿顶入，换来侠仙一阵急喘，两根腿哆嗦着缠上他的腰磨蹭，又听龙宿道：“汝该念功法了。”
　　
　　不待侠仙说话，又觉龙宿一记深顶，生生击碎侠仙言语，引得他失声惊呼，连忙向后缩去，性器自后穴滑出半截，先前射入的白精自小口滑出，在床上湿成一小摊，又被龙宿抓着腿拖回来，道袍衣摆堆在腰间，露出两根修长的腿。
　　
　　“等一等，等一等，”侠仙受不住，两根手臂连忙抵在龙宿身前，“好友，双修不是这样修的！”
　　
　　龙宿低低一笑，将侠仙抱在怀里，缓缓送入性器，温情假象被暴风骤雨打破，侠仙一个字也说不完整，下床想要逃走都来不及，柔软绒毯铺在地上，他扑在毯中，两腿抖得厉害，被人攥住双臂摆在后腰操弄，偶尔还要被嫌弃屁股翘得不够高。
　　
　　“好友，汝怎么不念？”儒门龙首可不懂道门双修的门道。他揉着侠仙脑袋，一下一下顶弄，身下人喘得断断续续，快要晕过去，浑身绵软发酸，白精滴滴答答掉在绒毯里。
　　
　　“你……你故意的……”侠仙浑身泛起潮红，趴在绒毯中绝望醒悟。
　　
　　“有吗？没啊。”龙宿抱着他去温泉冲洗，揉一揉屁股，揉一揉脸蛋，揉一揉小腹，那里被灌得发胀，是饱食后的手感。
　　
　　侠仙看他上摸下摸，这里揉揉那里捏捏：“龙宿，这副肉身虽然是灵果所化，但不会掉果块的。”
　　
　　但龙宿并未回答这句话，他只抱着侠仙，被水浸湿后的头发缠在一起，如命线交织，千百般梦回，只有握在手中才是真实。于是他道：“剑子，今夜留宿在此吧。”
　　
　　明月当空，将侠仙的脸照得朦胧，他将脑袋搭在龙宿肩侧，闭着眼睛打了哈欠，就是默认了。
　　
　　疏楼西风灯火渐熄，只留屋内一盏，侠仙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，一连几日采补，令他身体不耐，好在气海逐渐充盈，留在玄宗的古尘也终于即将补全，龙宿伸出手抚摸他的侧脸，触感真实，真的不是梦吗。
　　
　　【十一】
　　
　　清晨，不知是谁开了窗，安神香气味散了，龙宿翻个身摸一摸身侧，早已无人。他睁开眼睛，神智还停在梦中孤身抚琴一刻，良久又坐起身道：“……剑子。”
　　
　　无人回应，微风过堂，一切与往常相同。
　　
　　“剑子。”
　　
　　“剑子！”
　　
　　昨夜侠仙丢在院中的衣服不见了，桌上侠仙用来饮茶的茶杯也看不到，绒毛椅好好摆在院中，龙宿脑门突突直跳，每间房门都扯开看。一切缠绵如魇，仿佛徒留他一人大梦惊觉。仙凤端着茶走过，小声惊呼：“主人！”
　　
　　餐室传来阵阵香气，龙宿打开门时侠仙正站起身又打了一碗米粥。看到来者只着中衣，眼神快要能吃人，他端着碗迟疑道：“……好友怎么饿成这样，坐下也吃点？”
　　
　　笑话，先天人早已辟谷。龙宿这才惊觉此形象不太庄重，他砰的一声拉上房门，看着侠仙放下碗筷拉着他坐在餐桌前：“吾今早太饿了，就托仙凤准备了食物。”
　　
　　是了，是了。衣服和茶杯是侍者清洗，绒毛椅是侠仙扶正，龙宿按住眉心，那里正发痛，又抱住侠仙，活人气息太重，心跳亦是有力。侠仙长者一般抚摸龙宿发髻，笑道：“好了，好了。剑子仙迹就在这里。”
　　待续